楊桃,曾經是楠西的特產
當兵退伍後,我覺得賣水果的 CP 值比當工程師高,就回家跟著爸媽賣水果。我們做的是批發,跟農民買下一整片的芒果,類似契作,但不是先談好價格,而是約好比較多跟你買的那種模式。一開始以芒果為主。
不過我爸媽真正開始做生意,是從楊桃開始的。二十多年前,楠西家家戶戶都種楊桃,那是一個很特別的水果,別的地方很少見。印象中,那時是我爸先把楊桃引進楠西種,後來越來越多人跟著種。楊桃水分多、長得快、產量大,那時候種楊桃的農民非常賺錢,一年賺一兩百萬,甚至兩三百萬的很多。
一則新聞,讓楊桃崩盤
轉折點是一則新聞,說楊桃的某種成分過高,吃了會傷腎。從那時候開始,楊桃就被當成毒藥,大家覺得吃了會有副作用、腎會壞掉。後來醫生出來澄清,要一天吃兩三百顆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,就像你一天吃兩百根香蕉也會有問題,根本是過量的問題。但那則新聞已經變成刻板印象,楊桃就沒人要了,價格崩盤。
崩盤之後,第一批有人把楊桃出口到香港。香港沒有這種水果,覺得很新鮮,在香港熱賣。臺灣沒人要,拜託你來收;香港卻很搶手,所以第一批做出口的人,大概五六年都賺了很多錢。

香港賣 200 港幣,在臺灣只收 100 塊
問題是,香港賣得好,臺灣這邊的收購價卻沒有跟著漲。我們當時賣給的通路,在香港一箱賣 200 塊港幣,跟我們收卻只給 200 塊臺幣,到後來甚至只願意出 100 塊。那時一箱的運費加關稅大概八九十塊。
一箱楊桃賣 100 塊,我們根本就虧錢。紙箱要錢,每顆楊桃都要套袋,一箱要裝二三十顆,整個包好,完全不划算,還不如不要收,讓它爛在樹上。這就是故意惡意打壓。
剛好我爸有朋友說,你們乾脆自己出口,他認識的人可以幫忙介紹。我們就去香港問價錢,才知道他們跟我們收 100 塊的東西,在香港賣 200 塊港幣。他們不只要賺五倍,還要賺更多。
不要把錢全部賺在自己手上
我爸從香港回來後,除了自己出口,也跟其他農民說,然後用比較好的價格跟他們收。每一箱他只賺一點點就好。
從我爸開始做生意,就有一個我自己現在也一直在用的原則:不要把錢全部賺在自己手上,要讓別人也賺得到。如果那個出口商一箱只賺一點,就不會發生這種事,大家會穩定地把貨賣給他,他也可以一直經營下去。我爸就是知道那邊的價格,把利潤回饋給農民,口碑才慢慢建立起來。我們家的水果出口,就是從楊桃開始做起來的,到現在大約二十年。現在因為一些政治因素,出口量比較少了。

媽媽寧可賠錢,也不放水
做生意不外乎開源跟節流。開源,就是要賣到比較好的價格,關鍵在品質。裝箱的水果不能有爛的,要比別人更嚴格,成本會高一點,但長期下來口碑會比較好。這一點,是我媽一直很堅持的。
對我媽來說,賺不賺錢不是重點,她只要把品質做好。爛的全部丟掉,賠錢也要丟。有一次,香港做水果進口最大的老闆來臺灣看貨。那時是九月、十月,香港已經沒有芒果了,他說:外觀醜一點的芒果也可以,就當 A 級賣,因為沒有貨,醜的都比前幾個月漂亮的還貴。客人自己都說可以收,我媽還是說不行,要把它打掉,那違反她的理念。
這種堅持有時候會讓生意不夠有彈性,但長期下來,國外市場都很認同我們的品質。

我在包裝廠,排產線
節流,就是降低營運成本。產季的時候,我們廠裡大概會請三四十個人,楠西各家加起來可能有上百人。賣價是固定的,包裝效率提高,一箱成本降 10 塊,就是多賺 10 塊,所以我很重視包裝的動線和人力安排。
我印象很深刻,有一次我去廠裡找我媽,她在最前面拚命包裝,後面有兩個弟弟在聊天,外面兩個在抽菸,中間兩個妹妹在弄指甲。三十幾個人裡,有六個在偷懶,我媽一個人在那邊趕工。我跟她說,你一個人抵得過六個人的勞動力嗎?她說,你就是懶,那麼多人還不自己做。
我說,好,那今天早上你照你的方法做,下午給我同樣三個小時。我把人重新分配:手腳靈活的去包裝,會摺箱子的去摺箱子;後面原本三個人疊箱子,根本沒那麼多事,三個人輪流在玩,我就拉成兩個,另一個去前面幫忙。讓整條線穩定運作,大家不會太忙,也不會太閒。
結果早上三個小時,我媽包了 600 箱;下午同樣三個小時,我們包了 800 箱。我跟她說,你看,這邊 600、這邊 800。她卻說,800 箱是她的,600 箱才是我的。她不覺得我管得出來,還說我都待在辦公室不出來。
我媽是一個很會做事的人,但完全沒有管理的概念;做生意、談生意,大多是我爸在處理。我在家裡幫忙大概五年,後來就到市區去做一些副業了。

